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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隨記 坐樓梯的女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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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
發表于 2019-5-2 10:59:46 |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|倒序瀏覽 |閱讀模式
下午五點多,下班的鈴聲已經響過了。我從辦公室出來,習慣性地走向教室,再次檢查門窗、電源關閉情況。見一切關閉完好,就走下樓梯。

整個教學樓都靜悄悄的,樓梯上只傳來我落地的腳步聲。待轉到二樓,驚卻看見,樓梯上坐著一紫衣女生,微微前傾著瘦弱的脊背,兩腳合攏蜷曲著腿貼在胸前,雙手托腮,胳膊肘就放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。馬尾被解開,長發披散在肩上。

即便是看見后背,我也認出來了,這不是我班的小凡嗎?怎么回事了這是,這是?我遲疑地停住腳步,第一反應是迅速搜集今天下午有關她的一切:這是一個還算文氣的女孩,盡管上課不怎么聽講,總是悄聲和同桌說話;但是,起碼今天下午或者今天一天,首先,我——班主任,沒有直接或者間接地批評過她;其他老師沒聽說批評過她;同學們之間和她也沒有發生糾紛呀。

那么,是什么原因,導致她放學很長時間了,她不回家,而且還要孤獨地坐在二樓的樓梯上?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前方,是操場,四五位高個子男生你追我趕在打籃球,都是我們班的校籃球隊種子選手,那個身材最頎長的小眼順發男生是小凡的同桌。她倆上課時總是趴在桌上,不知道在嘀咕什么,也有時候,她在他的書上、手上、胳膊上胡亂地畫。

我若有所思,走近她:“小凡?”,她肩頭一動,扭過頭來,見是我,臉上僵了一秒旋即恢復毫無表情:“老師。”我彎下腰,關切地詢問:“你怎么了?不舒服嗎?怎么不回家?坐這兒呢?”

“回家也是一個人。”她輕聲地回答。

我的心頭一顫:“媽媽呢?”

“她每天都很晚才回來,”她停了一下,補充:九點多,有時十點多。我都睡了。”

“你哥呢?”我又問。

“他,高三了,住校。有時候,一星期回來一次。”她放下了托腮的手,回答,依然是細聲細氣語氣平淡。

幾年前,我教過他哥哥;關于他家,我知道一點。那時,小凡剛上一年級。她爸爸正在和她媽媽鬧離婚,她爸爸據說是搞建筑的,包工頭,在外面有了小三,而且隱瞞得很嚴實,待小三都生了孩子,她媽媽才知道。莫非?是離了。她媽媽獨自撫養她們兄妹倆?

“那,”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“那,你爸爸呢?”

“沒見過。”

好干脆的回答。她依舊的平淡語氣,幾乎讓我窒息。

“爸爸,不過來看你們嗎?”

“沒有。”她漫無目的地注視著前方,似乎在講述著別人家的故事,“我對他幾乎沒有什么印象了;他也不給我們錢;有時候,是媽媽問他要,有時候,也不給。”

我忍不住伸出手去,握住女孩柔弱的小手,盡量平靜地告訴她:“大人們的事情,也許你不懂。你只需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,并且,聽媽媽的話,學著關心她……”

她露出了一點笑容,朝我點點頭。

“那么,你需要老師幫助嗎?”

她懂事地搖搖頭:“謝謝老師!”

“那么,”我發覺自己的語言是多么地蒼白無力,“你是回家?還是,繼續坐會兒?”

女孩,抬起頭猶豫著說:“我作業寫完了!……我想,再坐會兒,一會兒走。”

“那,好吧。”我站起身,沖她招手“小凡,再見。你路上注意安全!”

“老師,放心。我家就在學校附近。再見!”

我其實不放心。躲在廁所里好久。等校園的寂靜籠罩四周。

我走出來,操場上,空無一人,打球的男生走了。樓梯上,小凡,不見了,大概也回家了吧。

不知道,今天晚上,她的媽媽能否早點結束工作,回家來。

惟愿天下的父母憐惜孩子,和睦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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